情到深处,肖景行曾凝望着他,问:“或许你这一生都必须做我的枷锁,与我一起困在这小孤峰,你愿意吗?”
当时沈落已被欢/爱的浪潮淹没,除了发出呜咽的声音外,回答不出更多。
但此时静下来,回忆起与肖景行在一起的这些年,愈发让他对这条大蟒蛇依恋起来。
山中无岁月,若是自己一个人在这道观里,那该是多寂寞和难熬啊!
沈落想着,眼前似乎全被和肖景行在一起的日日夜夜的回忆所占据。
肖景行身为大妖,本是不喜欢与凡人接触的,但怕沈落寂寞,便任劳任怨地陪着他下山,在人群中穿梭。而冬日里沈落特别容易犯困,肖景行又心甘情愿地陪着他在道观里,整整一个寒冬哪里也不去。就算是嘴上说着要回深山里去做自由自在的大蟒蛇,但其实一次也没把他抛下过。
沈落是凡人,哪怕是修道百年,只要没有飞升,那便难免走向最后的归宿。更何况他已修为全失,终有寿终正寝的那一天。
沈落想着:黑蟒已活千年,见惯了世间生生死死。只是不知道,等我走了之后,景行在这世上会不会孤独寂寞。
想到这里,沈落的眼角不知不觉便沁出了泪花。
清心篇全篇诵读完毕,肖景行合了书卷放在榻头,再看怀中的人似是已经睡着了,便低头在沈落的脸颊上亲吻了一下。
“景行。”沈落闭着眼睛,似乎是在癔语:“我愿生生世世做你的枷锁,别嫌弃我。”
肖景行愣了一下,随即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笑意,收紧了手臂,低头在怀中人的耳鬓边厮磨了起来。
第39章 镇妖石3
当第一缕阳光洒向山间,小孤峰上传来了晨钟的响声。钟声悠长,震得周围的鸟雀扑棱棱地飞起一群。
沈落和肖景行做过早课,才用过早饭,便有人拼命地敲门。
沈落打开门,一个胖墩墩的中年男人跌了进来。
“沈、沈小仙师……我、我是……玉、玉田村的……”男人坐在地上,气喘如牛。
沈落弯腰扶他,却被他拒绝了,“坐、坐一会儿。”胖子喘着气说了来意。
胖子叫王德顺,是玉田村的村长。前阵子他们村里来了个游方术士,在村里耍了些口中喷火,袖中藏烟的把戏,挣了些小钱,后来又自诩能驱鬼破邪,便赖在村子里不走。
村长本无意去管,谁知前日术士游游逛逛到他家门口,村长的小儿子在门口玩儿,只与那术士打了一个照面,便口吐白沫,抽搐倒地,吓得村长赶紧喊来大夫瞧,大夫号了半天脉也没号出个啥,只说脉象一切正常,但孩子却一直昏睡不醒。
然后那术士便说:你这孩子可不是得了毛病,而是中邪啦!附体的邪祟一见本仙,便欲裹挟着孩子的魂魄逃跑,还好本仙施展困妖之法让这邪祟无法逃出所附之体,所以你家孩子才会昏睡。
村长全家立刻像看见了希望,哪怕是术士开了个天价,也心甘情愿地献上了银两。
于是术士抖了抖袍子便站在孩子榻边做起法来,先是念咒,再是撒盐。才折腾了不到一刻,孩子没醒过来,术士自己反倒发起了狂,挥舞着桃木剑见人便砍。那剑虽是桃木做的,并无锋刃,但打在人身上还是疼。王德顺和家里几个男丁倒是想一起上前把那术士制住,不曾想这术士发起狂来,力大无穷,一群大男人都按不住他不说,反被他追着打。
王德顺全家被术士追赶出了宅院,再想翻墙而入,却见院内腾起一片灰雾将整个院落笼罩,很是骇人。无人敢进宅院,但孩子还在里面,折腾了一夜,王德顺正是急得走投无路时,忽听从小孤峰传来了晨钟声,这才想到小孤峰不是还有一座行云观和一位沈姓小道长嘛!既然是修道之人,总是懂些术法的吧!想到这里,王德顺便马不停蹄往这儿赶。
王德顺这边才喘着气把事情的经过将完了,那边便翻身伏跪在地,痛哭道:“沈小仙师,我王德顺求你救救我的孩子。以后我们家、我们玉田村,定会香火不断用心供奉!”
“这……”沈落犯了难。或许他失忆之前是个很厉害的道者,可现在修为全无,少年形态的他就和普通的凡人没有任何区别,就算是降妖除魔的法诀摆在面前,他也用不了,毕竟驱动术法也是要靠修为的啊!
王德顺见沈落迟疑,还以为是酬劳问题,忙开口道:“小仙师放心,至于酬劳,我王家定倾全家之力……”
“不不不,”沈落赶紧摆手道:“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“那便求小仙师即刻随我前往玉田村!”王德顺伏拜不起。
沈落为难地转头用求救的眼神看向肖景行,后者信步而来,站在沈落身后低声道:“既是有人求助,便不能不管,我随你一起去。”
太好了。
听肖景行这么一说,沈落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。
第40章 镇妖石4
有道是上山容易下山难,即便是沈落与肖景行紧赶慢赶,到了玉田村也过了晌午。
快要入夏的节气,进村前还是艳阳高照,可偏偏走到了王德顺家宅附近,天色便开始黯淡了起来,自王德顺家中腾起的灰雾,竟遮蔽了半个村子,吓得许多村民连家门也不敢出。
王德顺一家在宅院门前的大柳树下惴惴不安地等着,远远看见沈落便如看见救星一般。
大概因为沈落白衣白袍灵动飘逸,又是少年之姿,便让人有亲近之感。而肖景行一身玄衫,气质清冷,一副惹不起的样子,这家人便只围着沈落又是七嘴八舌一番。
肖景行见众人只围着沈落,便趁此在宅院外观察了一下,而院内还时不时传来一阵嘶吼。
“听,那术士又在发疯了。”王德顺扯着袖子擦了一把头上的汗。
“我儿子还在里面呐……”王德顺的夫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你们在此等候,我、我先与肖师兄进去看看。”沈落安抚道。
“我们试过了,门根本打不开。”王德顺又擦了一把汗,“我们几个男人撞都撞不开,想翻墙进去,那灰雾又好似屏障一般,把我们从墙头给弹下来。”
“我、我先看看吧。”沈落心虚的汗都要下来了,赶紧几步,走到了肖景行的身边,拽住肖师兄的袖子,低声问:“怎么办啊?我又不会术法,这可怎么是好?”
“无妨,有我。”肖景行在宽大的衣袖遮挡下,悄悄握住了沈落的手,“让他们在此等候,你跟着我进去。”说着,侧头看着沈落,饶有兴趣地问道:“怕么?”
沈落看着肖景行的眼睛,摇了摇头,无比信任地道:“有你,不怕!”
“好。”肖景行笑着应了,抬手按在紧闭的大门上,只见一道金光自他掌心处向外扩散,伴随着一声“破!”,大门“咣当”一声便打开了。
沈落转身对王家人道:“尔等在此等候,在我们出来之前,勿要靠近。”
王家人抱做一团,瞪大了眼睛,一个劲儿地点头,看着沈落和肖景行的身影渐渐隐没在了那一片灰雾里。
王家的宅院并不大,站在门口,便能把东西厢房给看全了。只是灰雾弥漫,稍远一点的地方便影影绰绰地看不清。
沈落跟着肖景行才走了几步,便听见身后大门又“咣当”一声自己关上了。
这一声只吓得沈落整个人都抖了一下。要不是肖景行还握着他的手,沈落觉得自己都要被吓死了。
“别怕。”肖景行安抚着,牵着他慢慢往院子里面走。
从西边厢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到了近前,又没了声音。下一刻,一阵更加浓重的灰雾夹裹着动物皮毛的腥味,从那个脚步声的方向席卷而来。
“好呛!”沈落拉起外袍捂住了口鼻。
“雕虫小技。”肖景行冷哼了一声,抬起右手捏了法诀,向那灰雾袭来的方向喝道:“风起!散!”
但见他右手一挥,平地起风,院中所有灰雾被大风吹散,继而又聚拢在了院落的上方,如乌云压顶一般,遮天蔽日。
没有了灰雾的遮挡,一个术士打扮,手持桃木剑的精瘦男人立刻显现在了院子里。
“他就是王村长说的那个发了狂的术士!”沈落躲在肖景行的身后,探出半张脸,越过肖师兄的肩头,看着对面的术士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“尔等不知死活的凡人!竟敢……”术士挥舞着桃木剑冲了上来,但尚未来到近前便愣住了,他停住了脚步,看了看肖景行,又看了看躲在肖景行身后沈落,忽然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,抖得桃木剑都握不住掉在了地上,抖得整个人都站立不住,跌倒在地,
“蛇君恕罪……”术士在地上跪伏膜拜,把自己紧紧地缩成了一团,口中抖抖嗖嗖地喊着:“小妖不知是蛇君大驾,竟冲撞了蛇君,求蛇君恕罪……”
原本还缩在肖师兄身后的沈落,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奇到了,害怕的心情转眼就被意外又兴奋的情绪所取代。听着术士一口一个“蛇君恕罪”,沈落侧头看着肖景行,崇拜之情溢于言表。
更新于 2026-03-20 16: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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